第二章：忠犬-19
老师带走了安仁和阿吴，教室内的课桌椅东倒西歪，打斗留下的痕迹让现场是杯盘狼藉，同学们安静地整理课桌椅不发一语，留下的女生们当初也有不少是在旁对香香冷嘲热讽的人，男生们则是对自己的冷眼旁观有自觉，两者都感到内疚，无论说什么话似乎都只像掩饰罪恶感。
事件的相关人中，小美来回踱步不知道是否该离开还是留下，乃桐则是不发一语的呆站一旁，对于事件的真相还在消化，香香也以纤细的手臂搬起跌落的桌椅，在旁见状的大叔也赶紧凑上来帮忙，两人合力搬起了桌椅。
「......大叔，谢谢妳。」
虽然没有直视大叔的双眼，香香还是细语对大叔说出道谢，大叔虽然承认了自己是共犯，但是勇敢自白和安仁一同解救自己，香香还是相当感激。
「......我不值得香香道谢。」
「没有，大叔妳一直在帮助我喔。」
听到香香的话，大叔的眼眶开始冒出豆大的泪珠，不顾周遭还有其他同学在，声嘶力竭的痛哭，与平时她不笑时脸上出现的冷淡表情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「对不起、对不起、对不起、对不起......」
大叔重复着道歉，夹杂在恸哭之中，那椎心的刺痛不断从香香耳边敲响，香香抱起了比她还高的大叔，大叔弯下了腰将脸埋在香香的肩上，持续哭泣，香香拍了拍大叔的背想要安抚她，一边感受到制服肩膀逐渐被大叔的泪水所浸湿。
班上的同学都已经离开了，香香、小美、乃桐、大叔四人仍留在教室内，静谧的气氛中都在等待哪个人会先开口，香香看着旁边坐着的大叔脸上哭红浮肿的双眼，小美咬紧下唇不发一语，乃桐失神的望着眼前，香香握紧了拳头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给自己鼓励。
该在今天画下句点了，必须踏出去。
「......对不起！」
香香弯腰低了头，放大了音量，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引起了其他三人的注意。
「我国中时，曾经有个很要好的朋友......」
香香开始说起了自己的故事，国中的时候遭到好友背叛，所以上了高中后对于人际交往有恐惧，虽然一直和小美、乃桐、大叔三人在一起，但从来没把他们当作朋友看待，害怕如果遭到背叛后自己会承受不了，于是干脆不交朋友，并且学会了假装、伪装自己，她们三人静静地听着。
「......我的爸爸妈妈因为工作关系，常常都不在家，我还记得我们认识不久后，大家一起陪我在市区闲晃打发时间，那天我真的很高兴，觉得自己终于不是孤单一人了，每天上学我都很快乐，或许妳们觉得可能只是聊天玩闹而已，但是对我来说，这段时光真的很重要，原本认为已经放弃的友情，因为妳们的出现让我重新想起，我应该早点说的，谢谢妳们当我的朋友，或许是我自以为是，但是我真的很高兴能遇见妳们，如果可以的话，以后还能当我朋友吗？」
鼓起了勇气把所有想说的话说了出来，尽管非常害怕。
大叔听完了香香的话，又掩着面啜泣了起来，小美按耐不住情绪开口说道：
「妳是笨蛋吗？是我陷害妳的，妳还想跟我做朋友？这不是笨蛋是什么？」
「或许我是笨蛋，但是我真的觉得跟妳们在一起很开心。」
「妳真的没救了，是笨蛋、大白痴！我做了那么恶劣的事，妳还说开心......我果然，最讨厌妳了！」
小美嘴上一边责骂香香，但眼角却不知不觉流下泪来。
「我也想过要讨厌小美，但是我做不到，明明曾经一起开心的笑，却要讨厌彼此，这不是很奇怪吗？」
「妳这......笨蛋......呜啊......这样我不就是......永远没办法原谅自己吗......」
小美承受不住罪恶感，留下崩溃的泪水，原本只是羡慕香香，后来变成忌妒，而这些小小的忌妒不断累积，转化为恶意，但这些恶意在香香的告白面前，狠狠反弹到了自己身上。
「香香，我才该说对不起......我知道妳很可爱，羡慕阿吴学长对妳有好感，没去相信妳说的话，这样的我真的有资格当妳朋友吗？」
乃桐接着小美后开始坦白，说出心里话，笔直地看着香香，眼眶泛红。
「如果这样说的话，那一直害怕说出关于阿吴真相的我，也没资格当乃桐的朋友。」
香香摇了摇头后说道。
室内冰冷的气氛开始逐渐变得温暖，大叔停下了流泪，擡头询问香香：
「香香，我真的还可以当妳朋友吗？」
「可以的。」
「......如果我拒绝呢？」
「那我还是会把大叔当朋友。」
香香看着大叔放在桌面上的手，那双手在颤抖。
「我是香香，希望能跟妳做朋友。」
香香伸出了右手，微微一笑，大叔来回看着香香的脸和那只伸出友谊的右手，犹豫了一下子后说道：
「我是大叔，很高兴能跟妳做朋友。」
大叔的嘴角也扬起了笑容，握起香香伸出的手。
「换我了，我是乃桐，想跟妳做朋友。」
乃桐快速地用上衣袖口擦掉眼角的泪水，伸出了右手，露出笑容对着香香说道。
「我是香香，很高兴能跟你做朋友。」
香香回握了乃桐的手，然后三人一同看着小美，小美脱下眼镜，泪水止都止不住。
「香香......抽搭......在我......该负的责任.......抽搭......做完以前......能等......抽搭......我吗？」
小美一边啜泣，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。
「当然。」
香香充满朝气的回应小美，但这又刺激了小美的泪腺，
「小美，鼻涕流出来啰。」
「要妳管......啊呜......」
乃桐开着玩笑，大叔递出了面纸给小美，香香在旁微笑地看着这一切，心中懊悔着为什么不早点说，但也高兴幸好还来的及说出口，重来之后，相信会变好的。
「香香，不一起走吗？」
大叔、小美、乃桐三人拿起了书包，准备离开，但是香香婉拒了邀约，因为她还有一个人尚未道歉。
「我再等一下。」
三人顺着香香手指的位置，看到留在座位上的书包，那是岳安仁的座位。
「嘿嘿，加油喔！」
乃桐露出贼笑。
「咕啊！难道香香要告白！怎么办，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岳安仁，虽然知道他是香香的恩人，但是我相信我还有机会......」
大叔陷入恐慌。
「他我无话可说，是个好男人。」
小美推了下眼镜，一副了不起的语气。
「妳们都误会了，绝对不是妳们所想的那些，掰掰。」
香香露出苦笑。
小美和乃桐合力架起打算躲在教室外偷听的大叔，将她带离现场，空荡的教室内只剩下香香一人，香香站到窗边，风吹来十分舒服，吹扬了香香的头发，吸着冷空气进肺部，想沉淀下情绪和急骤的心跳，与刚刚和大叔他们坦白是截然不同的紧张。
也没注意时间过了多久，香香听见了逐渐靠近教室的脚步声，在考试结束后学生都离去的走廊，脚步声特别清晰，香香看着教室门口，安仁与赵娥一起走了进来。
「啊。」
看到预料之外的人，让香香忍不住轻声惊呼，但赵娥的表情十分镇定，只是看了香香一眼后对安仁说道：「安仁哥，那我在一楼等你。」
「好的，不好意思。」
赵娥应该是想做机会给我吧，香香在内心对赵娥道谢，走向了正在收拾书包的安仁。
「......岳安仁，那个老师有说什么吗？」
看着安仁因为她脸上所受的伤，让香香觉得难过。
「惩处要之后才知道，总之是被骂了一顿。」
安仁没看香香的眼睛，这举动让香香觉得害怕且有些受伤，之前安仁和她对话时都不曾这样。
「......你在生我的气吗？」
「为什么要生妳的气？」
「因为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。」
自己除了叫安仁别再跟自己说话外，遇到安仁都会刻意的回避。
「没有喔，我没对妳生气。」
虽然安仁似乎想稳下语气，不过说话声中能听到不安。
「......岳安仁，对不起。」
再次理解，自己确实伤害到了岳安仁，他现在的样子就像自己当初害怕被大叔他们拒绝一样。
「......是我该道歉，我应该早点把小美和阿吴的事情说出来的。」
「不然算扯平啰。」
「这我不能接受。」
「我说能接受就是能接受！」
不想看到安仁现在的样子，香香捧起了安仁低着的头，逼他注视自己。
「我刚刚跟大叔、乃桐、小美他们说重新开始做朋友，他们答应了。」
「......这样很好啊，恭喜妳。」
安仁微微笑着。
「那你呢？我还能做你朋友吗？」
「哼，如果不是朋友的话，妳觉得我会无聊冒出头挑衅学长挨揍吗？啊！好痛。」
安仁突然皱了下眉头，香香赶紧抽离双手，怕自己是不是无意间碰到安仁脸颊上的瘀青。
「对不起！我不是故意的，有怎么样吗？要不要去看医生。」
香香紧张地看着安仁，一边埋怨自己太粗心大意了。
「嘿嘿，骗妳的。」
安仁露出了贼笑。
「竟敢骗我！」
香香捏了下安仁的脸。
「欸！这下真的会痛啦。」
安仁这次是真的痛到稍微跳了起来，看到安仁的动作让香香忍不住发笑，安仁也跟着笑了，这就代表两人和好了吧。
「总之，谢谢你，快走吧，别让赵娥等太久。」
「咦？妳什么时候认识赵娥的？」
安仁讶异地看着香香。
「女人可是有很多秘密的，而且我交友广阔。」
香香做作的挺起胸膛露出骄傲的表情。
「不一起走吗？」
「我等下要去找大叔他们，跟他们约好了，你快走吧。」
当然，这只是骗岳安仁的。
「是喔......那明天见啰。」
安仁挥手向香香道别，而在安仁快踏出教室外时。
「岳安仁！」
「怎么了？」
安仁回头看着突然叫住自己的香香。
「......明天见！」
「呵，明天见啰。」
看到安仁露出了笑容离去，我知道我想说的话绝对不是这个，但那些原本想顺着冲动吐露的话，我决定埋藏在心里一辈子，如果再奢求朋友以上的关系，自己已经失去资格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