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修盟，花园中有一座建在假山之上的凉亭。
清水自亭下方的洞穴中流出，冲刷着突出的石板，哗哗落入下方的湖中，形成一片小型瀑布。
瀑布声中，夹杂着一些谈话声。
“你带我来这里，就是为了这事。”是姚杏杏的声音。
她从石凳上一下站起来，望了望魏霖川，又看向贺兰启：“你们商量好的？”
无人作答，另外两人都在沉默，贺兰启垂着眼帘不和她对视。
魏霖川在姚杏杏的盯视中，出声解释：“现在只有火麒麟内丹能压制你的寒气，可没有叶奚，我们取不出内丹。”
他说的姚杏杏自己心中也清楚，她不是不接受尝试其他办法压制寒气，但“你所说的‘尝试任何可能压制寒气之法’，会做到什幺程度，比之用血炼丹如何？”
魏霖川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，抿唇半晌，摇头道：“程度轻重难以提前断定。”
“我只接受一般的方法，我不会再喝血，”姚杏杏看了眼一旁的贺兰启，“他的血已经没有用了。”
接收到她的眼神，贺兰启佐证似的开口：“小麒麟从内丹中诞生后，我的血确实失去了压制的作用，所以一直以来用于炼丹的仍是火麒麟血。”
姚杏杏扬了扬下巴，对魏霖川道：“听到了吧。”
这时贺兰启却又开口，“不过内丹在我体内，小火麒麟也在我这里温养多年，或许能取精血一试。”
前脚以为他帮自己说话的姚杏杏，后脚就觉得呕血，转头严肃的望着他：“精血关乎修士根本，岂能说取就取？！”
取少量伤及精气，恢复不易，多则毁其根本，修为跌落，短期内再难有进展。
贺兰启擡眼和她对视，沉静地说：“只是取一滴尝试对我没有影响，而且并不一定有用。”
魏霖川的声音此时也响起：“以自身灵力压制寒气又能坚持多久？不出半月便会再次发作，这点你应该很清楚。”
姚杏杏愕然不已：“你怎幺知道……”
“我怎知你用灵气压制反噬的寒气？”魏霖川轻轻冷哼，“一路以来你不断找借口不用灵气，我岂能不知。”
姚杏杏顿口无言，既有说不过他们的气闷又有被戳穿隐瞒的心虚，她转身走到石梯口，背对着二人一言不发。
座位上，魏霖川和贺兰启对视一眼 ，前者起身来到姚杏杏身旁，“阿姐，取精血只是尝试的方法之一，如果尽快找到其他办法，并不一定要这幺做。”
他语重心长的道：“反噬的疼痛你还想再经历一遍幺，即便前期你尚能坚持，等到后面一次比一次剧烈，疼到你难以忍受时呢？我只是不想你多受苦。”
与其痛苦的多活几年，姚杏杏更乐意轻松快乐的渡过余下不多的时间，然后坦然面对死亡。
倘若已经痛得无法忍受，她也希望他们能帮自己结束这种苟延残喘的日子。
但这些话，姚杏杏暂时无法和魏霖川他们说，亲手结束在意之人的生命，对谁都是一种莫大的残忍和痛苦。
姚杏杏心下叹了口气，妥协道：“随你们吧，但我不希望自己的命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之上。”
……
此后一年，魏霖川和姚杏杏在上琅城住下，期间魏霖川偶尔会进入十万大山中寻找天材地宝，用于试验，姚杏杏则跟着贺兰启待在城中，以便他时刻留意观察她身体的情况。
这段日子，寒气反复了五六次，压制的方法也换了好几种，吃药、泡药浴、修为强力压制和取精血服用都用了个遍，仍是没有找到长久之法。
目前最有用的方法，是定期泡药浴和服用精血，可压制反噬一个月之久，但效果也在逐渐打折扣。
每一次压制，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喂养冰魄。
除去寒气反噬和试验的时间，姚杏杏有空时会去上琅城中开设有散修学院逛逛，既探望来此教学的本门弟子，也顺道见见学院建设和学员。
一次碰巧，她知道了那位背长弓的少女名宋今朝，是散修盟堂主的女儿，平时也时不时来学院听课。
这日，一时兴起讲课的姚杏杏，在课堂上看见了坐在下方的少女，听课时的她态度严肃而又好学，身上不显丝毫傲气。
是老师喜欢的好学生模样。
下课，两人默契的走到一起，并肩往门口走去。
宋今朝吐槽说：“你讲课也太啰嗦了，像在把我们当傻子。”
倏的，姚杏杏的心口仿佛中了一箭，她沉吟一声解释：“学员们水平不同，理解能力也不一样，跳过了一些细节，有的人可能会不懂。”
少女听完倒也点点头，“也是，我旁边坐的那个人，连十二经脉，周天运转这些常识都不知道，白瞎了你的课。”
姚杏杏淡淡笑了下：“一些散修是意外之下开始修炼，未经人专门指导，又因某些原因没有机会全面学习这些知识，便不知我们以为所有人都会知道的‘常识’。”
散修学院的课程分类宋今朝最清楚不过，回想那些从来不缺学员的基础课，她摸着下巴思索，忽然有些明白过来她这番话。
这世上并不是谁都像她一样，有个元婴期的修士当爹。
“学院的存在，就是向不知道的人普及这些基本的东西。”见她若有所思，姚杏杏继续说：“当然，学院只是一个场所，真正传业授道的是每一位尽职的老师。”
宋今朝擡手叫停，“好了不必说了，我知道你是个尽职的好老师，讲得慢是怕他们听不懂。”
随后扬了扬下巴，开口：“毕竟不是谁都像我这幺有悟性，你一说我就懂了。”
有些傲娇的模样，让姚杏杏不禁笑起来，脑海中将面前的少女与昂首挺胸的猫儿联系一起。
下一刻，身上骤然袭来熟悉的刺痛，她脸上的笑容一僵，血色急速退去，整个身体定在原地。
宋今朝走出几步后发现人没有跟上，奇怪的回头，却见对方面无血色的站在原地。
她快步回来，伸手搀扶她微微发抖的身体：“你怎幺了？”
“帮我……联系你们盟主。”姚杏杏强忍着席卷全身的剧痛艰难开口，身体渐渐支撑不住得靠上旁边的柱子，缓缓下蹲，在地上蜷缩成一团。
眼见脚边的人情况越来越糟糕，宋今朝慌忙拿出传音联系贺兰启，“盟主大人！姚姑娘她出事了……”
传音发出去，她弯下腰想帮忙，却又因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，无从下手。
正手足无措之际，余光中倏然闪进一个黑影，她吓了一跳，等对方抱起地上的姚杏杏，才看清楚是何人。
“盟主大人！她……”
一个‘她’字才说出口，视野中的二人便瞬间消失不见。
“好快！”宋今朝惊叹于贺兰启速度，同时也奇怪二人之间的关系。
这幺着急的模样，似乎不像他所说的只是同门之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