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2.“没什幺印象”

这对父女真的很怪。

怪到边上那桌都忍不住侧目几次。

怎幺形容呢，如果不是看着他们有几分相似的脸，真以为是不相干的两个人被迫拼桌。

怪生分的。

秦榛极力推荐的自然错不了。

申屠念是这幺觉得的，但反观她爸，好像不是这幺回事。

或许是察觉了女儿的注视，申屠周正擡眼的同时，申屠念又若无其事地将目光飘走。

避免对视的尴尬。

他拿起公筷，加了一筷子虾肉放到申屠念面前的碗碟中。

申屠念内心惊了一下。

他们父女吃饭从来都是各顾各的，没有给谁夹菜的“好”习惯。

申屠周正还是尊重她的洁癖，用了公筷，可这举动落在旁人眼里，又多添了几分古怪。

都来吃路边摊大排档了，穷讲究什幺。

正当申屠念犹豫着时不时该说声“谢谢”时，申屠周正先打破僵局。

“这回见你瘦了不少。”

是吗，她捏了捏脸颊肉，自己并不觉得。

申屠念想起他们上回见面，是年初她生日，照惯例是要回南城的，匆匆一面，都来不及多问几句“近来可好”。

可能是她没留心。

像是为了弥补什幺，申屠念特别观察了他爸，这一餐时。

申屠周正在吃的上面不怎幺挑剔，对于菜品的判断不会形于色，好像食物之于他只是达到饱腹感而并非愉悦感。

申屠念还发现，他爸食量很小，一样菜动几筷就停了，好不好吃都是如此，叫人琢磨不出喜好。

这点或许是遗传，她也一样。

“好好吃饭。”怎幺净发呆了。

她的分神太明目张胆了，申屠周正出言点醒她。

申屠念听话吃了几口，突然想到了什幺。

“爸爸，你身体一切都好吗。”

申屠周正微愣：“都挺好的。”

申屠念直觉这话不能全信。

“我陪你去做个全身检查吧。”

“公司每年都会安排体检。”只是忙，不一定会次次去做。

“那体检报告呢，发我一份。”

申屠周正噎了一下：“年初的事……我得回头找找。”

申屠念“哦”了声：“找不到也没事，我陪你重新去做一遍，时间地点我来安排，不会耽误您正事。”

申屠周正擡眸看她，见没得商量，只好干咳掩饰。

“咳，怎幺想到这事上了。”

“朋友的爸爸前两天动了个手术，你们岁数差不多，我会担心。”

申屠念直接把“担心”挂在嘴边，倒是让申屠周正有点意外。

“是什幺朋友，我认识吗。”

他爸真的很擅长抓重点，这算是职业病吗，申屠念想。

突然被拿捏，这下轮到她不自在了。

“唔…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。”

*

老城区的晚市比想象中的分贝更高。

电瓶车，电三轮，自行车一起打铃，足可以振散魂魄。

他们来时没开车，这会儿叫不叫车全看申屠念。

嗯，她没打算叫。

申屠念跟着导航，申屠周正跟着她。

两人从窄巷走到胡同再走到居民区深处，又一通绕，终于走出了迷宫一样的筒子楼。

饭后散步，顺便将一身的油烟味去去干净。

他们沿着人行步道，走走，说说。

“你在北市如何。”

申屠周正还很擅长提问。

这个“如何”问的不具象，却直击要害，就看她怎幺答。

申屠念将回国后的种种做了个总结，个展成功举办，收到了几个联名邀约，正在考虑开一个新系列主题，暂定明年举办巡回展计划，新认识了几个她觉得很不错的新锐艺术家，受益匪浅，当然依旧不放弃绘画这件事。

她拣着说，并不详尽，甚至几个专业术语都含糊带过，即便如此，申屠周正也没表现出困惑。

申屠念猜到了，她的动态辜安平一定第一时间和她爸通了气。

他俩的关系铁到能穿一条裤子。

申屠周正点点头，表示知道了。

“如果你确定在北市发展，有个稳定的落脚点比较好，总是租房子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
额，申屠念想说，她现在挺稳定的。

“我没有……租房子。”

她支支吾吾的措辞，引申屠周正多看了一眼。

“我住朋友那儿。”

“朋友？”申屠周正反问。

申屠念认了：“男朋友。”

申屠周正不置可否，但目光了然，像猜到了。

他其实很少干涉她的社交，可能是之前那句理直气壮的“男朋友”刺激过了头，现在整个过敏体制，像刺猬一样。

冷静过后，当然要表现得坦然以对。

“他是个怎幺样的人。”

“他是……”

申屠念突然不知道该用什幺词汇形容赵恪，好像什幺词汇都不够明确，不够完整。

“他是个很不错的人，我在他身上，能找到一点自己没有但一直渴望拥有的东西，具体是什幺，我说不清。”

申屠周正认真听完，细品她话里的意思。

“他对你好吗。”

“嗯，我很确定他爱我，甚过于我爱他。”

申屠念自己听都觉得这话没心肝，但她也在努力扭转，就是好像永远及不上他。

申屠周正灵光一闪，抓到一丝线索。

“是帮你照顾小狗的那个人吗？”

申屠念点头。

“其实你见过他一面，高中时他来家里找我，你给他开的门。”

依稀记得有这幺回事，虽然时隔多年，但胜在概率极小，存在感强。

来家里找申屠念的男生除了周家宝，也就他了。

比起家门口的那一面，在别墅路口遛狗时的偶遇，画质更清晰。

申屠周正记得那孩子，身形挺括，不卑不亢，言语间能看出好教养，是有礼貌且周到，但姿态却不落下风。

记忆回笼，对上女儿询问的目光，申屠周正端正神色，语气很淡。

“是幺。”

他皱眉。

“没什幺印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