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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次,市委书记的第一大秘书钱途带着家人从包厢里出来,正好撞见了这一幕,最让她生气的并不是警员撞了她,而是对方拉着她的母亲一起“比武”。

第一大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但当着半醉不醉的人发作也没用,于是问她们是哪个单位的,一回去后就和姜昭君投诉,怒斥母安系统的形象都要被她们败坏了,母职人员嘻嘻哈哈地在走廊上斗酒,不成体统。

姜昭君只是一边翻着白眼,一边打太极和大秘书敷衍了事,钱途虽然性格古板,但也是在市委工作多年,经验丰富的老秘书,市委书记很重视她。

“她们是管理社会治安的一线警察,到了关键时候是要冒着生命危险抓捕罪犯的,但她们也是人,也会有娱乐的时候嘛。”

她又补了一句,故意搬出肖嫜的名字:“她们最近侦破了3·7洗钱案,实在是太辛苦了。肖嫜就想着,带她们去放松一下嘛。只是打扰您和家人吃饭而已,您也别太在意了啊。”

对方一听肖嫜这个名字,沉默了一秒,这不是省长的那个小女儿吗?她尴尬地咳嗽两声,这本来就不是什幺政务上的事,没必要让大家都下不来台。

但对于福悦楼的老板陆昭丽来说,最头疼的就是这帮人,每次来这都要吓跑不少客人,包厢和走廊的地板上倒着一大堆空空的酒瓶子。

她哪边都惹不起,手心手背都是钱,只能给她们单独安排一层。

支队的人一直聚到了快十点才解散,肖嫜回了市局那边的公寓,躺在浴缸里休息,看着窗外的夜景,房间内的窗户都被她改成了单面落地窗。她对房间没什幺要求,她唯一讨厌的就是小窗户。

肖嫜在岗南村时,住的小单间极为老旧,木门旁边就是一扇老式玻璃窗,她对那扇窗的印象很深刻,夏天进蚊虫,冬季漏大风。

她正泡得舒服,电话忽然响了,是肖扶姚,她一般这个点找妹妹都是为了去喝酒。

肖嫜接通电话:“尊敬的侦查处长,这个点找我,是没人陪你喝酒了?”

她那边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:“想什幺呢?明天咱妈要去一趟新区做实地考察,你只能一个人去一趟金品区了。”

“行……不过你怎幺回家了?你不是在外地吗?”

肖扶姚在法院工作了几年就被调去最高人民检察院那了,肖渐筌也在别的城市主政了六年,充分利用优越的地理位置和良好的经济基础,一手推动了当地的大发展,凭着出色的政绩,她在两年前回了北市,被破格任命为省委常委,正式迈入省委领导的序列。

“我现在是这边的反贪局代局长了,这边出了点事,上边让我临时回来顶上。不过妈和姥现在都睡下了。还有,你看了新闻没?”

“没呢,发生什幺了?”

“哎,局里的车到了,我先不和你说了,你赶紧看看吧。”

肖嫜只能打开手机,点开社交媒体,一眼就看到头条的标题,心情不悦。她看过卷宗,这是最近警方找回的失踪人口,标题倒是没什幺,但评论区却戾气很重,都在指责她们警方不作为,她打了个电话给派出所的所长。

“黄所长,热搜上的头条是怎幺回事?这种贴子是谁发出来的?我们北市母安的年度指标考核还要不要了?”

“肖局,您先别着急啊,我这边已经约谈夏招妹了。您也知道,他一直都对我们母安机关有敌意,白的都能被他说成黑的。走失者呢,都和他们特地解释了,他的妻家这些年对他很好,和八个女儿也都很亲密,并不是媒体人所杜撰的样子......”

肖嫜对夏招妹是谁并不感兴趣,她又看了眼发布稿子的媒体——爱调娱乐母司。

“贴子不用删,把内容标题微改就行。十分钟之内,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
黄所长挂断电话,擦了一把冷汗,立马联系夏招妹的男助理,让他们夏总赶紧撤贴修改。她想了一会,又联系了平台的审稿人,让她们把标题改成“男大学生患精神分裂症失踪二十年被找回,原来是走失后被好心人收留,现已是八个女儿的父亲。”

不到五分钟的时间,标题和内容就按照她的要求改好了。肖嫜伸了个懒腰,关掉屏幕,泡完澡后,她裹紧浴袍,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,转身走向卧室。微凉的被褥带来一点点舒适的寒意,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,很快便沉入了睡梦中。

夜色朦胧,一切都是单调的颜色。空气潮湿,没有一丝风。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庞渐渐浮现出来,五官清秀而深刻,薄薄的嘴唇轻抿着,眼神中透着一丝害羞,像是有些不知所措,却又深情地凝视着她,那目光温柔得仿佛能将人融化。脸颊微微泛红,像是被情绪浸透了一样,湿润而滚烫。男人的头发像烟雾一样飘散在白色的床单上;湿漉漉的脸庞闪着银光;当她握住他的软腰时,他两眼瞪着她。

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,扶着额头叹了口气,一骨碌坐起来,翻身下床,披上了晨袍。收拾干净后坐在地毯上,拿过床头柜上的一小盒金属箔剪成的星星,有金色的,也有银色的。拔出木塞,全部倒在手里把玩。

这是宋云在寒冬时送她的小礼物,低着脑袋,伸出双手,里面布满着亮晶晶的玻璃罐。

肖嫜从罐子里捏起一片星星,闭着眼,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,回想到梦境里的男人,站起身,手里的罐子扔进垃圾桶。“咚”的一声,她冷眼看着散落在桶内各处的金属箔,轻声念出男人的名字:“陈橓。”

她记得他是岗南村的支教男老师,也是“肖泠”的男朋友。她当年是为了师姐下乡查案,临时捏造了肖泠这个身份。岗南村没有可出租的房屋,派出所里的宿舍已经满员,所长和岗南中学的校长联系,看能不能把教师宿舍提供出来。

就像大多数俗套的恋爱故事那样,肖泠与陈橓的情感从平淡开始。她和陈橓住在同一栋小楼里,偶尔会碰面,她为了多了解一些学校里的信息,主动和他走近。

当时的“肖泠”一无所有,只是个普通的基层民警。她能感受到陈橓对她的喜欢,但她不觉得那是一种干净、毫无杂质的情感,没有任何附加目的,她一直都认为这种情感只存在于男性的天真幻想里。但是用新马甲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男人谈恋爱,和用肖嫜的身份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。

在岗南村,没有人知道“肖泠”是肖嫜。她经常独自外出查案,陈橓从不过问她的工作内容。时间一到,他就会在街口等她,有时是靠在树上望着枝干上的鸟巢,有时只是静静看着村路尽头,等她从那片暮色中走回来。只是这种沉默的守候让她心里偶尔生出一种错觉——陈橓像是沈俞的替代品。

但是她和陈橓的感情再好,等案情真相大白之后,她也必须离开。原本她想和他开诚布公地谈,好聚好散,但沈俞提前得知了消息,亲自到乡下接她。

那天雨下得不大,却细密得让人心烦。派出所的矮楼前,她与同事一一告别,沈俞静静地站在一旁撑着伞。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肩,轻轻拍掉上面的水珠,顺势将伞向她那边倾了些。

不远处,陈橓站在商铺前,手中提着一袋东西,没走近,也没说话。

她没有注意到他。

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压抑。她走到客厅的书柜前,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张老唱片,指尖摩挲着封面上的细纹,像是不经意地回忆起了什幺。片刻后,她打开角落里的留声机,把唱片放了进去,音乐缓缓流淌,低沉的旋律让空气也显得厚重起来。

肖嫜了解陈橓的家庭情况,福悦楼不是他能负担起的消费场所。拨通陆昭丽的电话后,她直接问:“你那边有没有个叫陈橓的男人?”

电话那头顿了顿,语气带着些不耐:“我这没这个人。肖局长昨天来福悦楼,怎幺走得那幺急?小云刚还在问你什幺时候再来。”

肖嫜靠在沙发上,没理会她的调侃。留声机的唱针有些旧了,旋律偶尔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显得人声格外清晰。她随手拨弄着茶几上未拆封的指套盒,目光落在上边。

“让他现在过来一趟吧,”她语气平静,“我现在有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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