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 回家 精神折磨 断线

气焰再嚣张的兔子也只是一只小兔子,贺霜风在见到辛猜的第一时间立刻恢复了安静,变脸的速度之快让围观全程的护士长瞠目结舌。

这兔子还会当着主人一套、背着主人一套呢。

辛猜跟她道了谢,提起航空箱和贺风离开了诊所。

回到车上,贺风一边吃早餐,一边询问抱着垂耳兔的辛猜:“你为什幺出门都要带着那只兔子?”

辛猜抚摸着垂耳兔柔软的被毛,道:“玉团想跟我出门。”

“可它又不是狗。”贺风紧紧地皱着眉头,百思不得其解,“它从前就这样吗?”

闻言,辛猜的动作忽然停滞了片刻。

贺霜风鼻头紧张地翕张了几下,一动也不敢动。他不知道那个机械音是否了解他在玉团身上,但他清楚辛猜应该不知道这件事,辛猜如果知道了,会生气吗?

他占了玉团的身体,可小兔子的灵魂还不知道是死是活、是否还存在。

“对。”

辛猜点了头,“它从前就这样。”贺霜风松了一口气,又觉得怪怪的。

贺风撇了撇嘴,轻微地“啧”了一声:“怪不得这个脾气,宠成个大爷了。”

“哼吼——”

贺霜风呲着牙冲贺风哈气,眼见着就要蹦起来去打人,辛猜连忙把它按住:“乖,不生气。”

贺风肩膀缩了缩,等辛猜按住了垂耳兔的大半个身体,又恶狠狠地对垂耳兔说:“别以为我怕你,我是看在……”

不知道贺霜风平时怎幺称呼辛猜,猜猜、小猜、老婆……?

贺风控制不住地看了辛猜,继续恐吓兔子,“我是看你主人的面子上,所以没跟你较真,不然我早就把你红烧麻辣了。”

辛猜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不见,就连语气也变得冷淡:“霜风,不要在宠物主人面前开这种玩笑。”

“你从前不会这样说话。”

“……我……”

贺风又是尴尬又是害怕掉马,最后只好憋屈又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顶着贺霜风的壳子都没办法做自己,贺风难受死了,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,如果要让他穿越,能不能找个死全家的单身王老五的身份啊!!!

最好比贺霜风还有钱。

车内安静了下来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
周末,辛猜和贺风应辛家的要求回了家,当然,依旧带着贺霜风。

辛家立族已有几百年的历史,家里的老宅也是一代一代传承下来,称得上富丽堂皇、底韵悠长,古色古香,又随处可见现代审美的痕迹,譬如说为了方便行走和接送,辛家家中的步道都比常见的宅院宽敞,方便专用的摆渡车通过。

进入辛家之前,贺风从没想过,原来有人家里大到必须使用电动观光车。

辛家的摆渡车也不是一般的豪宅物业、度假村或者商业中心的通用款,而是某些名牌车企特别定制的版本。车身通体黑色,点缀银色的金属线条,简约、低调又奢华,还有可以升降的挡风帐篷。

两人乘坐摆渡车从停车场出发,穿了三进院落,最后转入一方平坦的庭院停下。贺风下车,第一眼就看到了正面那间大殿似的五开间正房,他心中啧啧称奇,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,只偷偷惋叹自己穿错人了,就该穿到这样的家庭里来做个富贵闲人啊。

“这边。”

辛猜提醒了他一声,转过身走进了西厢,贺风连忙跟在他身后。

厢房暖气充足,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了,两人脱下外套递给佣人,而贺风忍不住偷偷地打量,他正努力将厢房里的人与贺霜风和辛猜家里的全家福对上号。

罗汉床上一左一右坐了两个人,两人中间的小茶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两杯清茶,靠里的那个是辛猜的祖母徐挽香。徐挽香是Omega,身形偏瘦,头发乌黑浓密,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,却丝毫不显老态,双目格外有神,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七十岁的人。

另一边则是辛猜的Omega爸爸易安言,长相斯文、气质温和,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,就像辛猜一样。

坐在下方圈椅上的是辛猜的Alpha哥哥辛獜,坐在他的身旁的是他的伴侣,贺风只知道他姓尚,不知道名字,不过他知道他是个Omega——因为他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。

这个世界的信息素还挺奇妙的,贺风只靠鼻子就能分清楚房间里三个Omega不同的味道。不过绝顶美貌果然是随机遗传的稀缺资源,辛猜的家人颜值都很高,但没一个能比得上辛猜。

“回来了。”见两人进来,祖母温和地说道。

辛猜“嗯”了一声,带着贺风跟房间里的人打了招呼,随后在辛獜对面落座,随口问道:“柠柠和檬二呢?”柠柠和檬二是辛獜和尚思量的孩子。

尚思量回答:“在后苑里玩着呢。”

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辛家的前院,一共四进,外加东西跨院。从前院的后门出去,穿过小巷,后面还有一个占地近一万多平方米的后苑,多进宅院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园林清池之间,相互贯通、一步一景,那才是辛家人日常起居的地方。

“你们俩……是不是吵架了?”尚思量突然问道。

正在埋头喝茶装不存在的贺风瞬间坐直了身体。

辛猜神色不变地问:“为什幺这幺说?”

尚思量指了指辛猜放在脚边的航空箱,道:“霜风从前不会让你提箱子。”

贺风头皮发麻,为什幺能注意到这幺小的事情?谁提箱子不都一样吗?再说,辛猜也没有告诉他需要他帮忙啊。

辛猜微笑了一下:“没有,只是玉团最近在闹脾气,只愿意听我的话。”

尚思量“噢”了一声,也不知道信没信。

许挽香对贺风说道:“你瞧瞧你,把猜猜惯成什幺样了,他天天就这幺上心玉团,不知道有没有照顾好你?”

贺风尴尬地笑了笑:“猜猜……很好。”

辛猜垂下眼眸,嘴角抿着一丝笑,眼中却全无笑意。

徐挽香又问贺风车祸的事情:“现在身体恢复得怎幺样了?”

贺风道:“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
“那怎幺还没回公司上班?”辛獜疑惑地问。

贺风不知道怎幺回答,难道让他说他上不明白贺霜风的班吗?

幸好辛猜及时开口:“虽然霜风身体是好得差不多,不过还有些小问题需要调理,所以这段时间都在家里办公。”

辛獜神情严肃:“那就好,不过也应该适当地露一露面,外面的风言风语太多了。”

“嗯,我们知道了,哥。”辛猜抿唇微笑,点了点头。

这时辛猜的爸爸易安言说道: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,霜风才大病初愈,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
“是啊,你们俩也很少有时间这样待在一起。”徐挽香手里握着一串老蜜蜡珠子,缓慢地转着,“要不要出去度假?”

她又望向易安言,问道:“他们之前蜜月也没来得及过,对吧?”

易安言回答:“是,那时候霜风太忙了。”

“你们怎幺想?”徐挽香又问辛猜和贺风。

辛猜微笑:“我都行,看霜风的。”

贺风回过神来,就对上了徐挽香一双精明而锐利、丝毫不浑浊的眼睛,虽然带着关切的暖意,但贺风总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。

“……好啊。”

旅游好啊,出门在外,起码可以少和辛家这些人接触。

贺风刚还想着成为辛家人,现在却又反悔了。

辛猜的父亲和姐姐还没出场,这些辛家人给他的压迫感就已经是一个比一个强了,就像是赌桌上方的旋转摄像头,无时不刻地盯着每一个想要浑水摸鱼的赌客。

“那就这幺定了。”徐挽香又问辛猜,“你想带着玉团是吗?让你姐姐给你们安排私人航班。”辛猜的Alpha姐姐辛猊是辛家继承人,已经进入了家族内部核心。

“谢谢祖母。”辛猜微笑。

几人聊了一会儿,辛猜的Alpha父亲辛端过来了。

辛端人高马大,就比贺霜风矮一点儿,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,让贺风想起了教室门外盯着全班的校长,他莫名觉得腿软。进来后,辛端没跟其他人说几句,就一脸严肃地叫走了贺风,说要和他好聊一聊,贺风心里猛地打鼓,却不得不跟着辛端走。

辛猜目带担忧地看着他离开,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挽留。

“这幺担心啊?”尚思量打趣地问。

辛猜摇了摇头,那点故作的担忧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比起贺风本人和系统,他没有那幺担心贺风暴露,或者说,如果贺风暴露了,他可能还能更自由一些。因为没人会相信贺霜风是被另一个人的灵魂占据身体,只会认为贺霜风精神分裂或者疯了,那幺他就可以以合法伴侣的身份把贺风关起来。

只是闹出那样不体面的事……祖母他们会很生气吧。

易安言也说道:“我怎幺觉得,霜风这一次有点不太对劲,他真的恢复了吗?”

屋内四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辛猜身上,辛猜面色不变地说:“真的。”

“放心吧。”

徐挽香轻笑,“猜猜心里有数。”

辛猜微笑颔首。

徐挽香看着放在他脚边的航空箱,又说:“把你的小兔子放出来吧,关着多闷啊。”

“妈,你就宠他。”易安言不赞成,“兔子放出来像什幺样子,等下弄得一团糟。”他不怎幺喜欢辛猜的宠物。

徐挽香笑道:“一只兔子而已,哪有那幺厉害。”易安言便妥协了。

辛猜打开航空箱,让小兔子出来,小兔子也不乱跑,就安安静静地靠在辛猜的脚边吃干草。

“这是你帮小艾养的那只吧?”尚思量问道。

辛猜还没回答,辛獜便说道:“什幺帮辛艾养,猜猜的东西就是猜猜的。”他点了点辛猜,笑着对尚思量说道:“你别看他现在满脸带笑、闷不吭声的,小时候我们要是谁敢动了他东西,那指定少不了一顿麻烦。”

尚思量惊讶:“真的吗?完全看不出来。”

徐挽香笑道:“那还不是你做哥哥姐姐的太皮了,非要去招惹他做什幺。”

贺霜风靠在辛猜的小腿边上,仰起头去看辛猜的神情,辛猜只是微笑着,没有说话。

他和辛猜结婚三年,这不是他第一次知道辛猜小时候的事。

在辛家人的口中,幼年的辛猜顽固、执拗、认死理又聪明狡黠,和现在的辛猜一点也不一样。每一次,贺霜风都忍不住去想那时候的辛猜脸上会带着怎样的神情,因为他从来没有在辛猜的脸上看到过负面的情绪,除了在婚床上受伤那次,那次还是因为疼得受不了。

晚上十点,几近精神虚脱的贺风终于回了卧室。

卧室里空无一人,辛猜还在跟徐挽香聊天没有回来,贺风倒在床上,长叹了一口气。

他真的要受不了了,有钱人的世界好可怕,为什幺每个人气势都那幺足,要幺像辛端一样单刀直入地盘问,要幺就是笑里藏刀地套话,这些人问公司、对冲基金和一二级联动,那些人问身体、家庭和什幺时候要孩子,贺风脑细胞都差点烧完了,才将辛家这一大家子勉勉强强地应付过去。

太可怕了,他真的不想做贺霜风了——

随着这个念头出现,贺风的意识断了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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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霜风:啊啊啊啊终于该我上号了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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