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有上一代人的强制情节】
莉莉丝总在做梦,梦见自己置身于钢筋水泥的森林,玩一款新上架的女性向文游。
游戏中她是误入异世界的年轻女孩,需要在三十天内找到生存下去的办法或是回家的路。
一次次死去、重生……
积累属性点和好感度,达成她想要的完美结局。
彼时,她是公爵府新来的女仆,跟在女仆长身后自厅堂穿过,好奇地打量这栋古老而奢华的府邸内部。
发间忽而感到一股凉意,麻布的裙子被粉红的酒液淋湿。
惊怒间擡头,撞进一双漫不经心的猩红眼眸。
是她自己。
那杯酒一定很难喝。莉莉丝这样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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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爵府的会客厅中,法伦伯爵为莉莉丝引荐某位子爵家的次子。
相貌上乘,生性温顺,爱好绘画的雕塑,是入赘的合适人选。
伯爵适时离开,留两个年轻人交流。
名叫杰克的年轻人开朗健谈,莉莉丝虚伪地笑着,看似相谈甚欢,内心却感到厌烦:
为什幺她要和其它家族的次子联姻,才能保住自己的财富和地位?
如此庸常的男人,却可以通过婚姻,轻易夺取不属于他的权力。
皇宫在今夜举办宴会,公爵夫妇必然出席,身为独女的莉莉丝也没有推脱的理由。
这将是她在今年社交季的首次露面。
面前的男人还在自说自话,莉莉丝思索着要不要带他出席。
这段一眼就可以望到底的婚姻,令高傲的公爵千金心情郁闷。
她笑容含蓄,既没有推进也没有拒绝,以局外人的姿态,旁观他讨好自己。
她还年轻,生命有无限可能,没有因为一次见面就搭上余生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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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会季与雨季相伴,窗外飘着细碎的雨丝。
贵族如鸭群般挤进宴会厅。
莉莉丝孤身赴宴,她的父母先行,却不见踪影。
十五岁的莉莉丝·伊利亚特平等地厌恶所有接近的男性贵族。
他们如孔雀开屏般炫耀自身的同时,总是或隐晦或直白地瞥向她的红眼睛。
真讨厌,他难道看不出我毫无兴趣?
莉莉丝被个不知进退的男人纠缠,走神时,与另一双红眸对视。
金发红眸的赫里安·博尔顿一身长至膝盖的藏青色礼服,银线绣成的枝叶自缝线处蜿蜒,胸前的银鹰族徽双翼舒展,高昂额头。
“一杯白葡萄酒。”他吩咐侍者,径直向莉莉丝走来。
原本嘈杂的孔雀被无形的力量掐住脖子,仓皇离开。本打算靠近的其他人也收回脚步。
“晚上好,莉莉丝。”
他的眼神隐晦地扫过莉莉丝的手背,后者只是简单地提裙,颔首回礼。
“晚上好,赫里安阁下。”
赫里安从侍者的银托盘拿起酒杯,自然侍立在她的身侧。
银发异瞳的圣子塞缪尔姗姗来迟,金线银丝穿行于象征纯洁的白色法袍,胸前镶嵌宝石的十字架折射出耀目的光。
温和难掩矜傲的目光越过人群,与莉莉丝相对,后者含笑举杯。
喧嚣骤止,原是宴会的主角——皇太子罗伯特·罗韦斯特入场。
他的赤瞳是死神的镰刀,注视的人因恐惧而失语。
战火灼烧的鲜血在那对红色的晶体中沸腾。
黑底军装,金线纹绣,胸前缀满功章。
善战的皇位继承人刚刚得胜归来,为帝国打下前所未有的辽阔版图,宴会的请柬也是以庆功宴的名义。
莉莉丝错开视线,身侧的伯爵却举杯相迎,与皇太子遥遥互望,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礼貌微笑。
罗伯特的视线滑向他的女伴,墨发的少女无意间擡眸,撞进那双避之不及的眼睛里。
麻烦。莉莉丝的假笑比她的男伴真诚许多,仿佛见到皇太子是多幺欣喜的事,但她的脚却丝毫未动。
赫里安顶着远处的视线俯身贴近她的耳朵,呼出的热气令莉莉丝脊背发麻,“要出去透透风吗?”
后者轻挠他的掌心,获得同意的赫里安搂上她的腰肢离开,不忘对那张相似的面容做出挑衅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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异世的少女没有如她所梦般出现,意兴阑珊的莉莉丝早早离席,独自回到公爵府。
府邸的长廊一侧是几乎占满墙壁的大片窗户,藤花纹路于缝隙中生长。另一侧是连贯的四时壁画,白瓷金漆的花瓶里永远都有带着露珠的鲜花。
仆从用花露和香脂为她清洗和保养身体。
房间里,莉莉丝挥退仆从,翻出一本笔记,她将自己琐碎的幻梦记录其中。
梦中的她是异世的少女,比起攻略剧情,更喜欢随心所欲地跑地图,隐藏的支线比等在固定地点的攻略对象更吸引她的注意力。
而梦中的莉莉丝压抑而疯狂,无差别地伤害与蔑视周围的所有,总是走向自我毁灭的坏结局。
现实的公爵千金望向镜中的自己,露出一抹迷人的假笑。
戴上虚伪的假面,学会忍耐和蛰伏。
不变的是她们的野心——渴望继承这座百年宅邸和与之相伴的权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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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后的草地散发着薄荷酒的味道,清甜中夹杂土腥气。
杰克应邀而来,骑马的动作略显生疏。
两人的侍从远远跟着,莉莉丝与他并行,用含笑的眼眸掠过他的心尖,荡起情动的涟漪。
她想要漂亮的羽毛作帽子的装饰,杰克追逐着斑斓的雀鸟离开。
莉莉丝悠闲地听着去而复返的鸟雀鸣叫,偶然瞥见一只俯身饮水、尾巴发白的棕鹿。
屏息弯弓。
“咻、咻——”
“嘤!”
两只箭几乎是同时射出,射中猎物。
白尾鹿应声倒地,一身轻简骑装的赫里安出现在视线里。
马蹄踩过鲜血侵染的溪流,两匹马贴得极近。
赫里安的嘴弯弯,眼神却很可怖,任谁都可以感到他的压抑。
每当事情顺利进行时,总会发生意外。
莉莉丝佩戴的笑面变得疲惫,“我累了。”
已经习惯这种不幸了。她怜爱己身,不想变成那个癫狂的自己。
也是奇怪,她没有理睬赫里安,他反而收敛脾气,恢复往日的模样,默默地跟着莉莉丝回到她的乡间别墅。
附近的森林皆为伊利亚特家族所有,猎人狩猎需要交税,偷猎者被处以鞭刑。
而贵族永远是例外。
临近黄昏,窗前莉莉丝看见罗伯特从森林中出来,身后是两名皇家骑士,杰克的侍从擡着什幺,跟在最后。
骑马的人中没有她的约会对象。
莉莉丝克制地思索对策,甚至可以听见脑中名为理智的弦被拨动的杂音。
她穿上斗篷,迅速跑下楼梯,吩咐管家:“叫人为杰克处理伤口,厨房的人手不够,晚餐推迟。”
关注着莉莉丝的赫里安出面阻拦,她高声命令仆从:“请伯爵回房,客人无权越过公爵处理仆从,如果你们违背我的命令,我的父亲会赏赐你们鞭子和烙铁,你们还有家人,对吗?”
她策马从另一侧离开别墅,挥舞马鞭,从未感到如此无力。
性别、阶级,这个国家最难跨越的两道鸿沟。
无关利益,仅是恶欲。
只是想要,他们就可以轻易毁去她的人生。
闪电划破天际,惊雷响起,大雨倾盆。
雨做的酒浸透莉莉丝的斗篷,无数个疯狂的她在脑中、耳边嚎叫。
又是一声惊雷,马受惊嘶鸣,前蹄高擡,好似要双蹄站立。
莉莉丝死死攥紧缰绳,手掌疼到麻木,雨水灌进里衣。
破晓时分,莉莉丝终于回到宅邸,得到的却是父母留宿皇宫的消息。
公爵府如此空荡,她的声音轻得像风:“……洗澡、照顾好那匹马。”
女仆长心疼地将她扶进卧房,脱下那身脏污的衣裳。
“管家……”
“我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