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殊真以前并不叫这个名字。
而是,
周淑珍。
一个,有些女性化刻板印象,且有些土气的名字。
2001年,她出生在长江中下游沿岸的一座小城里。
码头文化盛行的江城,最讲究不怕狠、不服输的江湖义气。
淑珍爸爸就是其中的佼佼者。
他父母双亡,由奶奶抚养长大,年少辍学,成日里骑着一辆改装后的摩托车,扛着一把砍刀,跟着社会上的“大哥”,风风火火、打打杀杀地收保护费,威风得很。
且他又生的一副好皮囊。
江城实验高中里姿色最出众的女孩,常常遭到一些混混骚扰。
后来,机缘巧合遇见他,被救下。
俊男靓女,故而擦出火花。
可生活毕竟不是童话故事。
两人的爱情被女方父母发现,过程不予赘述,结果嘛,就是女孩被赶出家门、辍学、同居、怀孕、结婚。
顺序错了。
生活的真相,由此,便过早的在女孩面前显露出可怕的獠牙。
那些浪漫的甜言蜜语,那些真挚的海誓山盟,全都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之中消磨殆尽。
养一个孩子,对他们二人而言,都太过沉重了。
无论是经济上,还是精神上。
谁都没有做好当父母的准备,毕竟他们自己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。
少年逐渐长成油腻的男人,在一次与妻子激烈的争吵过后,怀着一腔志气,不再无所事事的在街上闲逛,而是跟着旧日的大哥去干“大买卖”。
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当时淑珍三岁。
没有文凭、没有生存技能、没有房产存款的单身妈妈在社会上是很艰难的。
母亲抱着她哭喊,要是当初好好读书就好了,女孩子是最需要好好读书的。
为了养活她,母亲做过很多工作,有时往往还身兼数职。
例如,在湿热的大卖场里站着卖衣服,磨得双脚都是水泡;在廉价的小旅馆里坐着当夜班前台,成宿的不睡觉,还要忍受某些客人的骚扰。
也有更适合母亲发挥外貌特长、工资更高的工作,例如繁华大酒店里的迎宾小姐呀;商业会所KTV里的卖酒的佳丽呀。
但都不适合带孩子上班。
淑珍太小了,也上不起幼儿园。
幼年的淑珍,童年记忆的色彩是十分贫瘠且灰暗的。
黄得发黑的墙皮、厕所挨着床的小出租屋、几件快洗破了的旧衣服、涩口的带着水垢味道的白开水、永远都填不满的肚子。
物质的匮乏让淑珍对一切都保持着极度的贪婪。
第一次上学,她就偷同桌零食吃。
同桌很喜欢她,默默纵容着她的所作所为,还主动给她更多。
后来她胆子更大了,偷班上别的孩子的零食、文具,到最后班里的班费。
不是每个人都会包容她。
后来被告发,老师叫了家长。
妈妈狠狠地打了她一顿。
她没被妈妈打过,懵了,哭到嗓子都哑了,最后依偎在妈妈怀里睡着了。
就是在这样的生长环境下,12岁,她遇到了商时炘。
商时炘是云端上的天之骄子,若不是那场意外,他一辈子也不会来这样的小城市。
有个重要的磋商会议亟需他参加,本来是要坐飞机的,偏天气不好,连着好几天的强降雨,最后还是选择了开车。
途径江城,却遇到百年难遇的特大洪水。
江水决堤,数万人罹难。
他在这座小城短暂地停留了一小会儿,在灾民安置营里,遇到了12岁的淑珍。
消瘦的身影抱着膝盖躲在角落里,只露着半张皎白的小脸,哭得双眼通红,长发湿哒哒的黏在脸上,像只湿透了的小狗,但依稀能辨得出来少女好看的眉眼。
商时炘见过很多很多,远比淑珍更美的女人,对他投怀送抱,百般勾引。
一个12岁的小丫头,他又不是变态,怎幺会对她起什幺不该有的心思?
但是确实是入了眼,记在心里了。
起初只是怜惜她父母双亡,把她接到身边来养着,像养只小狗一样,还给她取了新名字——殊真。
可他低估了自己的自控力。
随手捡来的小狗,慢慢长成鲜妍欲滴的小海妖,又给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。
很难——
很难——
很难不动心。
周淑珍,不,周殊真。
从此,便被商时炘接到了,繁华的一线城市——新沪市。
小县城里的丑小鸭,初来乍到,什幺也不认识,什幺也不懂。
就算是新沪市的普通公立中学,同学们的眼界和见识也远远超出她一大截。
就连她引以为豪的美貌,在这里也绝非罕有。
融不进去。
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救生的浮木。
她只能紧紧地抓住商时炘。
她智力平平,最好的情况也就是拼尽全力上个普通本科了,按部就班的读书、恋爱、生子。
可以预见的未来,是平凡而又普通的。
反正,和市中心的大平层、夺目吸睛的超跑、当季的新款奢侈品包包……这些一切上流社会的象征,都没有关系。
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会管着非亲非故的女人一辈子。
可,如果曾经站在云端,又怎甘心跌落凡尘?
她不甘心。
所以,在16岁,
被商时炘养了四年后。
借着初潮一事,她含着眼泪,爬上了商时炘的床。